明治维新不只是政治和经济的变革，连日本人的头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武士流行了几百月的月代头和丁髷，短短几年内就被人人喊打，取而代之的是西装革履配上一头短发。今天我们就来聊聊明治维新时期那些流行发型背后的故事，看看一头头发是怎么折射出整个时代的巨变的。
维新之前：武士发髻统治日本男人头顶
在江户时代，发型是身份的象征。武士剃掉头顶中间的头发，把剩余的头发梳起来在脑后挽成一个髷，这就是著名的月代头配上丁髷。商人、农民、僧侣也各有各的发型规矩，僧侣光头，公卿把头发束在脑后，平民男子大多留总发。那时候发型不能乱来，梳什么头基本决定了你是谁。一个女人嫁人后发型也要换，男人落发往往意味着出家或者重大变故。
所以当明治政府说大家可以随便剪头发的时候，很多武士第一个反应是惶恐。脑袋上的髷，那可是武士尊严的一部分。
散切头诞生：明治天皇亲自带头
转机出现在1871年。明治政府颁布太政官布告，宣布剪发梳发任凭各人自便，等于废除了延续数百年的发型等级制度。光有政令还不够，最有杀伤力的一招是明治天皇本人剪掉了传统发髻，改留西式短发。天皇都剪了，下面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？一时间公卿、官僚、军官纷纷落发，散切头这个新词迅速流行开来。
所谓散切头，就是把日本传统发型散开剪短，梳成西式造型，说白了就是当时意义上的洋头。推动剪发最卖力的还有森有礼这样的开明知识分子，他早就公开主张日本人应该剪掉发髻，认为那是不卫生又不方便的旧俗。据说他为了说服顽固派，甚至拿头发的成分跟人血一样来类比剪发的合理性。
文明开化的声音：敲敲脑袋就知道时代变了
散切头有多火？当时流传一句著名的讽刺短诗：敲一敲散切头，响起来的是文明开化的声音。这句话表面是夸，其实是挖苦那些剪了头发就自以为很洋气的人。落语演员也拿散切头编段子，说剪个头就三呼万岁，实在好笑。
不过说归说，潮流挡不住。散切头后来还衍生出好几个版本，比如剪得极短的五分头，只剃掉一小圈的御园坊主，还有七分头。理发这个词也是从这时开始代替传统梳头师傅的说法，理发店在东京街头越开越多，门口挂的不再是梳子招牌，而是西式的三色转灯。剪一次发，师傅用的是洋式剃刀和推剪，这本身就是一门新鲜手艺。
保守派的挣扎：切髷等于切命根
当然，也不是人人买账。不少旧武士把剪发视为奇耻大辱，坚持留着丁髷不肯放。有人当面被官员劝剪，回家痛哭一场。还有些地方闹出过强制剪发引发的骚动，政府后来专门发文禁止强迫他人剪发。在戊辰战争失败后，一些失意武士落发以示断绝仕途，把头发当成了表态的工具。可以说，剪与不剪，在明治初年就是新与旧、开明与顽固的分水岭。
女性发型：慢半拍的改变
跟男人轰轰烈烈的剪发运动比起来，女性发型变化要温和许多。明治前期，女性依然梳着岛田髷、丸髷这类传统日式发髻，油光水滑，插着梳子和簪子。西方发式在女性中间真正流行起来要到明治中后期，随着洋装、洋馆一起进场的洋髪才开始在都市女性和上层社会中走红。把头发烫出波浪、扎成低髻配洋帽，成为新时代摩登女性的标志。不过在广大乡村，传统发髻一直延续到大正甚至昭和初期。
有意思的是，女性发型在明治时期也承担过政治意义。政府一度鼓励女性简化发型、舍弃繁复的簪梳，主张节俭实用，为此还设计过所谓改良发型，只不过反响平平。
发型背后的大时代
回头看明治维新的发型史，你会发现一头短发根本不只是审美问题。它是身份制度瓦解的信号，是西方文明涌入的窗口，也是普通人在新旧之间做选择的生活现场。从丁髷到散切头，日本人用不到二十年时间完成了头顶上的革命，这场革命和废藩置县、学制、征兵令一样，实实在在地重塑了这个国家。
今天去日本，你在老照片里看到的那些短发西服的明治绅士，头顶上的正是那个时代最鲜明的徽章。发型这东西看着小，但当一个民族集体换了发型，就意味着他们的脑袋里也已经换了新的世界。